杨柳青,千年古镇,历史底蕴丰厚。汉朝时这里隶属于渤海郡章武县,隋唐时期隶属鲁城县,元、明两代分属武清县和静海县,清及民国时期改属天津县。 杨柳青南临南运河,北临子牙河,历来水资源丰沛,自古就有北国小江南的美称。元明清三代漕运兴盛,运河是流动的“黄金水道”,满载繁华而来,南来北往,五方杂处汇聚于此,渐渐形成了很多独具特色的地方文化。

玉成号画庄第六代传承人霍庆顺介绍杨柳青年画特色
大运河促进年画业发展
在众多传统文化中,让杨柳青名震四海的,还得是年画。杨柳青年画被称为“中国四大木版年画之首”,清乾隆至嘉庆年间,年画业达到鼎盛时期,借南运河、子牙河、大清河等五大水系的漕运之便,杨柳青人将年画卖到全国各地,镇上的年画作坊也有上百家,附近36个村的人,加入到年画彩绘当中,形成了“家家会点染,户户善丹青”的画乡之势,每年能制作年画100万张。
中国民间美术史论家、年画学家王树村,曾经搜集整理了大量关于杨柳青年画的历史资料。据考证,历史上杨柳青镇规模最大的画店,是戴氏年画第9代传人戴廉增所开。戴家祖籍苏州桃花坞,祖上以印小说、画绣像为生,明初移民北方,走大运河行至杨柳青,发现周边有适合雕版的枣木、杜梨木,便决定在这里定居,开始以刻画贩卖门神为生,随着宣纸、颜料不断进入北方,明万历年间,套色木刻出现,经过艺人不断改进,创作出简单涂色的画幅,形成了杨柳青年画的雏形。
那么现在流行的四幅年画是怎么来的呢?王树村老先生考察发现,在明朝末年,就有了四幅年画,没有比其再早的记录了,所以王树村老先生认为,杨柳青年画是在明朝崇祯年间发现的。
年画作坊玉成号画庄的第六代传承人霍庆顺介绍,其爷爷霍福森,在100多年前的清光绪末年来到杨柳青,在戴氏画店学徒做工。在霍庆顺老先生的工作室里,老人拿出一个珍藏的宝贝:一块儿历经百年岁月的年画雕版,霍庆顺说:“这块是180年的老版了,这是给老北京做年画的,过去京城里过年时要贴吊钱,这块版是做吊钱用的,一般人买不起,主要是北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用的。” 随着晚清政府的衰败,大运河的漕运业进入低谷,因河而兴的杨柳青古镇,逐渐失去了往日的繁华,杨柳青年画也随之没落,但遭受打击的可不仅仅是年画业。当时,杨柳青镇船户众多、船工无数,这些迫于生计的人们,开始远走他乡寻求希望。

霍庆顺介绍年画历史
杨柳青人的“赶大营”壮举
说起闯关东、走西口,很多人都不陌生。可是说起“赶大营”,能说上些许的人却不太多。但是这个发生在100多年前的传奇故事,可着实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页壮举。
清同治年间,1865年,中亚浩罕国的阿古柏在英国和沙俄支持下,趁乱入侵中国新疆的喀什、阿克苏等地,1870年,乌鲁木齐和其他大部分地区相继被其占领,1871年,沙俄出兵占据了伊犁。1875年,左宗棠奉命率清军进入新疆征讨阿古柏,而正是这次出兵,拉开了杨柳青人赶大营的序幕。 西青区文史专家王洪海,多年来一直挖掘整理西青的相关历史,著作有长篇小说《霍元甲》《曹雪芹》以及首部津商长篇小说《赶大营》等等。他说:“我搞文学创作,主要是立足于本地的历史文化人物,要写重大历史事件,就是赶大营。” 清代末年,左宗棠接到朝廷给的收复新疆的命令,此去路途遥远,大量粮草军需,要在河北当地征收,而当时最方便的运输方式,就是在杨柳青码头装船,通过大运河,辗转运往西安。王洪海介绍说:“大运河就是他必须用的河道,因此在杨柳青这地方招募船户, 给他运输军需物资,那么船户就得用纤夫拉纤,大运河从杨柳青南去是顶流,必须得纤夫拉。” 在这支纤夫队伍中,有一个16岁的小伙子走出了杨柳青古镇,跟随船队一路西行。他就是杨柳青当地人安文忠,祖籍浙江绍兴,虽年幼失学,但天资聪慧,身体结实,十几岁就在运河边拉纤谋生。这次西行随军,给了船户平时三倍的工钱,就这样,很多同行的人完成运粮任务后,拿了工钱,便回到了杨柳青。
“唯独安文忠发现了一个商机,晚上住店,听货郎说跟军队大营,今天又挣了多少钱,他一听,嚯!这个利润很丰厚,所以就动心了,跟几个伙伴一商量,就由纤夫变成货郎,把自己挣的钱换成货郎担子,就地打货,追着左宗棠的湘军队伍,就开始卖货了。”王洪海介绍说。 凭借嘴勤腿勤、肯吃苦,安文忠挑着货郎担随军一干就是三年,挣了足足300多两白银,高高兴兴回到了杨柳青。到家后正赶上杨柳青遭旱灾,粮食价格高涨,脑子灵活的安文忠想到,回来路过渭水流域,当地是丰年,粮食价格低,于是倾其所有,去渭水贩运粮食,不成想,回来时在黄河遇到风浪,粮船倾覆,颗粒无归。遭受重创的安文忠,没有失去信心,他再次挑起货郎担,朝着西征大军的队伍追了过去,继续做起了小买卖。 为了解赶大营的历史,王洪海带着记者来到了西青区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,这里曾经是杨柳青人赶大营出发前祈福的地方——玉皇庙。王洪海说:“赶大营的人每年的正月十六,或者到二月二,开始成群结队组织起来去新疆,就在玉皇庙求佛拜神,这一走上万里,这一路上能不能平安到达,能不能挣到钱,都是未知数,所以就非常悲壮,有的人就担心,所以哭哭啼啼送行,送行完之后,才挑起货郎担,一群人开始西行。” 杨柳青人赶大营,最初就是这样用脚步丈量,从运河边出发,随着左宗棠大军,走到新疆,货郎的担里挑着官兵们的日用百货,针头线脑、烟叶辣椒,应有尽有,途经各地随时进货更新。在杨柳青民俗文化馆,王洪海看着一本大营客留下的路单介绍说:“这是当年货郎记录的路线站点信息,就是从这一站到下一站多少里路,这都有记载,后来的货郎,就沿着路单一站一站向前走,这153站进入新疆只是乌鲁木齐,如果从乌鲁木齐再向南疆、再向伊犁地区,那还有站点。” 小小一摞路单,简单几组数字,记录着杨柳青人赶大营的行踪,更记下了大营客们悲壮的经历。王洪海指着沙盘中玉门关外一片沙漠说:“所谓的八百里瀚海,就是指这个地方,没有人烟,也就是死亡之地,这个地方的危险是天然的危险。从星星峡到酒泉,这个危险是人为的危险,就是匪患特多,从新疆发财回来的人,有很多人在这个地方被土匪拦截,丧掉性命。” 进入新疆后,安文忠和伙伴们随军转战南北,采购当地汉、回农牧民的蔬菜、水果等供应军兵所需。光绪四年,安文忠等货郎因支援军供有功,被允许建房开店,从此,由跑腿货郎成为坐商。收起扁担后,大营客们开始用骆驼,物流方式改变了,安文忠的生意也越做越大。
王洪海介绍说:“把生意做大之后,就用沙漠之舟,也就是骆驼队了,几百头上千头,安家从内地进货的骆驼队,头驼进店了,后面的骆驼还在城门外了,两千多头骆驼。从新疆古城子,放骆驼队,装新疆土特产运到天津来得走4个月,到达以后休息,再把安文忠天津货栈的津货,装上运到新疆去,又得4个月,这样走沙漠戈壁,那就是大商帮。”

王洪海介绍赶大营故事
赶大营塑造津商传奇
清军收复新疆后,安文忠成为了最早一批扎根那里的大营客,率先在伊犁创立了“文丰泰京货店”,并在新疆多地开设12家分店,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富商。以至后来,伊犁将军府每年40万两的饷银,也由安文忠牵头伊犁几家津商大户代办,他们从湖南、湖北采购茶叶,在四川、浙江采购绸缎布匹等物资,回新疆销售变成白银,再交给将军府,流动资金的骤增,使得津商的生意更加顺风顺水。 富甲一方的安文忠多次为杨柳青老家慷慨捐资、施医舍药、捐建学校、振抚灾民。1905年,清政府废除科举后,天津在杨柳青兴办艺徒学堂,但因为经费不足,迟迟未能落实。1906年,安文忠回归故里,知道此事后,慷慨捐资白银1000两,轰动津城。王洪海介绍说:“1000两白银在当时是什么概念?教书先生挣得比较多,一年才十几两,所以他一次就捐1000两,当时就轰动了,直隶总督袁世凯感觉这件事也非常大,值得弘扬,写奏折给皇帝光绪,恳请皇帝批准,给安文忠一个头衔,就是乐善好施的牌匾,结果光绪皇帝就批了。”赶大营创造了杨柳青商业的传奇,大营客们也为建设故乡,不遗余力。安文忠回乡后,在古镇上建起了4座大院,其他大营客也竞相置办产业,形成如今杨柳青的大院文化,也带动着杨柳青民俗文化的进一步发展。

王洪海介绍赶大营故事
在古里的青砖院落群中,安氏祠堂守护在胡同尽头,角落里,一块石碑静静矗立百年,斑驳的痕迹,犹如货郎行走在沙漠中的脚印。王洪海说:“它是民国23年,也就是1934年刻的碑,碑上记录了安文忠自己的一生,怎么进入新疆,怎么创业,七过玉门,八过瀚海,最后荣归故里。就是一种精神,他挣的钱,财富是可以花完的,花完之后呢,后来的人要靠这种精神继续创业。”
如今,霍庆顺老人的儿媳妇,玉成号画庄的第七代传人张宏,也把画室搬进了古镇的大院里。接待南来北往的游客。张宏每天忙碌在“勾、刻、印、绘、俵”的年画技艺中,在传承祖业的同时,也不断为杨柳青年画注入新的元素。作为玉成号第七代传人,张宏除了继承年画技艺,也学着大营客的经营理念,把互动体验杨柳青年画项目带进了北京,让很多人感受到了杨柳青年画的魅力。
张宏说:“我们在展览馆时,很多人根本就没听说过杨柳青年画,把“杨柳青年画”念成“杨柳,青年画”。当他们体验完了之后那种喜悦感,实际上对我是一种满足感,我愿意走出去,让更多的人去了解年画,去喜欢年画。” 红润、恬静,清秀中透着斯文的年画娃娃,喜庆、可爱。这一笔一画,一色一染间,传承了几辈子的老手艺,在当下依旧神采奕奕。大院之畔,秀美的大运河,在杨柳青静静流淌,杨柳依依,瓦舍青青。百年之后,大营客们不论安居故里,还是客居他乡,历史的传奇始终回味在后代人们的探寻中……
(津云新闻记者 朱学兵)











